王羲之《何如贴》高清

王羲之的墨迹流传到今天的大都为响拓勾摹本。例如王羲之的《平安帖·何如帖·奉橘帖》为唐人双钩填廓摹本。所谓响拓勾摹本,是指在照相印刷术发明之前,古人为了保护书画艺术品原迹,采用临摹的方法制作副本和复本。所谓“摹”,就是对原作真迹摹写,力求丝毫不差。书法摹写称之为“响拓”,绘画摹写称之为“移画”。这一风气在唐宋时最盛,在唐朝,就有官方设置的许多专门摹拓书法名迹的“御府”,下有专门摹拓书法的人员,不少人都是此中高手。

如今,东晋王羲之等人的书法真迹已经荡然无存,这些唐朝的摹本就显得尤其珍贵。唐代因摹刻技术很高,笔意俱存,宛如手写,也可窥见王羲之行书的面貌。

羲之杂帖中,此帖最为冷隽峭拔,反映出王羲之高冷肃清的一面。其用笔多用方笔,折笔生犷,像第一行中“白不审”、“尊”等字,放在北魏《张猛龙碑》中,似无分别。由此,也可想像到碑版方折一路,也许并无特殊笔法。其结体瘦峻,欧阳询行书与之相似,像第二行中“迟复奉”等字,放在欧阳询行书中,似无分别。不知欧阳询是否直接学习王羲之此类书迹,所谓“得右军之骨”,而欧阳询受碑志影响甚大,晚岁颇习王羲之倒是事实,说明所谓碑帖二者,也并非水火不容,后世强以区分,自阂通规也。《淳化阁帖》中,根据米芾的说法,有两帖为欧阳询所书,被记在了王献之名下。其实,古代大家对风格一事,并不十分留心。写好就行了,风格自出。再说句题外话,鉴书人名“怀充”二字,结字左右错落,似奇反正,倘若把这两个字刻出来,刻工好,就是奇宕一路的墓志体;刻工不好,就是造像记体。所以,碑志好处,在于魄力骨气,若一味于方头圆脑中求之,则买椟还珠,必成画字。由此想到近人徐悲鸿、张大千,都是画家,都学碑,而参悟不同,高下似不难辨。今人学碑者作字,能不描画者,甚罕。

《何如帖》如秀骨清像,高标孤迥,觚棱难近之感,当然毕竟也是由书写实现的。用笔方,要在起笔方、收笔斩钉截铁,更在于折画凌厉。起笔方,实为王羲之惯例,诸帖大都如此。收笔,则需细细体察。比如,帖中竖画悬针,结束都不甚尖锐,多戛然而止。出钩也不夸张,如“何”字末笔,意到即止,都是为了整栗遒劲,欧体中不少竖钩,甚至不出钩,以竖代之。帖中捺画都不出捺角,多用反捺,“奉”、“冷”即使捺画较长,最后却回锋收缩,保持了斩截感。较轻细的字,如“比复”、“中冷无(无字有残损)”,注意中侧互见,每一笔,都写出“面”的感觉,求其锐利劲挺;如果锋过正,或提笔用尖,写出的效果像颜真卿、怀素行草书中的“屋漏痕”式的立体感,就不是方峻之意了。其结字一例瘦长,尽量避免取横势。结字时,在“分量”分布上,上大下小、上重下轻可以带来飞动之感,反之则带来滞重之感,帖中大量采用了这种结字方法。欧体虽亦瘦峻,字有挺拔之感,但欧体取势相对单一,篇章里面的味道就差了些。

篇章味道不足,则肯定变化不够。即使精彩绝伦的欧阳询《张翰帖》(图13),行间也只有上下对齐而已,更无论赵、董。此帖虽仅三行,而行间变化甚多。第一行,可理解为数段折线:羲之白—不审—尊体—比复。第二行基本上是笔直的,只最后三字稍偏。第三行字少,本无需变化,但还是在“之”字处向右荡开,有了点意外之意。我们在读王羲之帖时,常常会发现其分行形式,有直有曲,即直线形和“S”形相间;在此基础上,加以用笔轻重之变,行草相间,于是寥寥数十字,变态无穷。不知王羲之自己知道否,呵呵。

变幻莫测,是王羲之最不可及处,书法史上,实在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比肩。此帖中有三个“白”字,试看其短撇同否?短撇承接的左竖,向背弯曲同否?横折同否?中间短横俯仰起收同否?最后一横接搭方式同否?吾辈挥毫,如果想做到这样,岂不得时时搁笔深思?哪里还有“情动形言,取会风骚之意”呢?武术家临阵对敌,当然来不及细想,见招拆招,随机应变,攻守兼备,克敌制胜,然而其学习套路时,必寸寸分明,知所守,知所攻,水泼不进。否则,总想在绝望已极时,才打出“暗然销魂掌”,哪里还来得及呢?

人有傲骨,字有崖岸,此时此地,此最为难。


王羲之《何如贴》高清


王羲之《何如贴》高清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《何如帖》摹本,纸本,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。

释文:

羲之白:不审、尊体比复何如?迟复奉告。羲之中冷无赖,寻复白。羲之白。

解释:

不审,不知道。比,近。中冷,受寒。无赖,无依,无聊赖。寻,求,探究。帖文大意为,不知您身体近来如何?稍迟再奉告。我受寒没有精神,探究后再告知。说来奇怪,古人通信不易,为什么不在信里写些实质性的内容?像这封信,简直是空洞无物,打个招呼而已。“寻复白”,也可能有些话,暂时还不能说吧。

《何如帖》第一行“尊体比”三字右侧有“察”、“怀充”小字押署。“察”乃隋姚察,“怀充”乃南朝梁唐怀充,二人皆鉴书人。”“尊体”前有一点,是书仪,相当于空格、另行,表示对“尊体”的尊敬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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